从刷存在到不确定性

刷存在

如果你身边有个人,每隔十几秒钟就拿起手机,不用问,肯定是在刷屏呢。

或者这个人就是你自己。你在工作,在开会,在开车,在看电视,你不断地拿起手机、放下手机……

在这个时代,我们都通过这种方式刷存在。那么,我们为什么要以一种近似自虐的方式,在一个虚拟空间里找存在感?这是一种“好”或“坏”的趋势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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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乎上有个提问: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刷存在感?有代表性的跟帖如下:

A. 对自己不自信,需要用别人对 自己的关注证明自己,让自己感觉很 好。可往往怒刷存在感的人可能会陷入 失去自我的境地,因为他们会一直想要 所谓的良好的感觉和他人的关注来支 撑自己的内心,便会改变自己迎合周围 人,最后失去自己的想法,变成一个躯壳。

B. 人都喜欢被关注。因为人是群居 动物,想获得更好就不能生活在孤立的 空间,必须在一个群体里才能实现。而 被关注就是在群体内显露的第一步。如果没有了存在感,就像是一个站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人,怎么能成功。

当然,还有其他的一些回答。小结 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,就是1. 缺乏爱, 求关注;2. 没有自信,下意识找认同; 3. 无聊;4. 把朋友圈或微信群作为一 种资源,刷屏跟帖的目的是关系经营; 5. 工作需要,不得不如此。

我们知道,马斯洛需求理论把人的 需求分为生理需求、安全需求、情感和 归属需求、被尊重的需求以及自我实现需求,是较低层次到较高层次的排列。 人在不同的阶段、不同的环境中,需求是交叉的。显然,刷存在,可以定位于该理论中的情感和归属需求层次。

哲学概念上,“存在”是不以人的 意志为转移的实在,包括物质的存在 和意识的存在,如实体、属性、关系、 思维的、虚幻的。虚拟世界也是一种存在,它是人的意识世界的外化。

也就是说,除了工作需要以及目的性非常强的关系经营,刷存在其实 是一种对认同感和归属感的下意识的 追求,这一结论与知乎上的跟帖基本 一致。我要说的是,一个人、一个社 会,越追求什么,说明越缺乏什么;一 个人越疯狂刷屏,说明他(她)比旁 人更缺乏认同感和归属感。

问题在于,你存在于朋友圈或QQ群、微信群,但不一定说明你归属于该群体。

今天的社会,除了对财富的追求具 有一致性,社会内在的同一性基本上就没 有了。你找不到别的例子。外在的同一性 方面,那就是以智能终端为体现的数字生 活。然而,数字应用带来了更多姿多彩的 生活,却更暴露出人性中最本质的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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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是个万花筒,人的内心更是一 片汪洋。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,不同的地 位、不同的年龄、不同的职业甚至不同的 时间,都会影响每个人的心理状况,而具 有相似因素的一类人群,就具有了一种群 体属性。

这一点众人皆知。俗话说“物以类 聚,人以群分”,还有“女孩看父母,男 孩看朋友”,说的都是这个道理。但是, 人作为情感动物和群体动物,对存在的追求是下意识的,只是你未曾觉察。

一个人,手机里可能存了几百上千个 手机号码,每天朋友圈的更新让他只能一 目十行;他加了数十个微信群、QQ 群; 还有,订阅了数十上百个微信公号,这样的人,朋友遍天下,怎么会缺乏存在感?

根据TalkingData 发布的数据,我国 2015 年移动网民年龄结构中,00 后、90 后、80 后加起来,以73.6% 的高比例, 占据移动端用户的主体,且25 岁以下的 年轻用户比例在增加。在移动端应用中, 游戏、社交、教育、健康占据前列。

因此,我们可以理解,00 后、90 后、 80 后,是我们周围低头族中,最缺乏存 在感的一个群体。如若再细分,那就是15-35岁的人群,正值青春年华。这真是一个让人瞠目的结果。

00 后尚在中学阶段,90 后有些已经 走上工作岗位,有些还在大学学习,80 后中,部分已经成为业务骨干。我们也曾 给90 后贴过标签如叛逆、个性化、缺乏合作精神等等;60 后更愿意把这些归结于价值观的不同。

00 后、90 后、80 后,与我国独生子 女政策的时间吻合。当他们慢慢长大,成 长中的孤单遭遇社交媒体,自然会成为后者忠实的拥戴者。更何况,他们的父母, 也属于低头族,这种潜移默化,助长了他们“宅”的倾向。

你会问:难道姊妹众多就会有归属感,觉得幸福吗?

历史上,1976 年文化大革命结束, 发展经济成为主旋律,但文化道德重建 缺位,这给过渡阶段的70 后带来深重的 影响。社会主体人群在多元价值观中挣 扎,更何况,难得的同一性追求——财富,却被机会主义者所碾压,这加剧了存在感的被削弱。

1989 年,崔健《从头再来》摇滚单 曲发布,歌词写道:我难以离开,我难 以存在,我难以活得过分实实在在;我 想要离开,我想要存在,我想要死去之后从头再来。有人解析说,这是对自由的呐喊。

旧的秩序被打破,新的世界还在重构。《从头再来》所处的时空与今天数字时代何其相似。因此,我更愿意理解,年青一代,存在感的缺乏,其实是对秩序, 对真正意义上的认同与归属的渴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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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然,00 后、90 后甚至80 后,不可能出于关系经营的目的来看待“圈子与关系”,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“关系”。那么,建立在数字世界中的朋友圈,就存在随时被抛弃的可能,无论你是谁。

刷屏时代,每个人交往的范围在 扩大;你甚至还能在社交媒体上,发现仰慕已久的明星、作家或者商业领军人物,虽然你只会给他(她)贡献 转发量,而他(她)从来不会单独联系你。

存在与归属,可以理解成是一种 稳定的结构,一种确定性。当一个人 具有了一定的社会关系,他就具有了 某种确定感,从而具有了稳定的心理 感受;进而,如果发展了亲密的朋友 关系,还建立了家庭,个体就会从存在向获得尊重与自我实现进化。这个过程如果顺利,将会降低对虚拟空间的依赖。

虽然追求秩序与确定性是个体的 追求,但不确定性却也是天然存在的, 它体现出来的无序性、差异性、随机性、模糊性、不稳定性和不可预见性, 让人生与世界跌宕起伏。

确定性与不确定性,由于互联网 与移动互联网而带来更多的可能性, 因为个体的触角会因为互联网而无限 远,足够深,这一方面将破坏已有的稳定性,另一方面,个体又会对存在 感产生更多的渴望。

因此,网络世界将消解传统社会 结构的节点,如单位、机构、政府部 门的稳定性属性,社会治理的威权模 式将不复存在;同时,由于数字社会 带来的个人情感边际成本的降低,这会增加家庭破裂的几率,离婚率会增加,家庭在社会节点中的稳定性功能会降低。

然而,对情感归属也就是存在感的追求是人性的本质,当传统的社会节点由于数字化发展而不具有稳定性功能,我们在何处安放自己的内心?